论养老保险模式的比较

余筱箭1郭杨1俞自由2

               (1上海交通大学管理学院，上海200052； 2香港岭南大学管理学系，香港特别行政区)
　　
　　［关键词］养老体系；养老基金；资金循环；临界收益率
　　［摘要］本文从资金循环角度出发对养老保险体系的运作机制进行了分类，从资金循环的特性出发建立了现收现付模式和基金积累模式的比较模型，得出两种资金循环模式各自适用的社会经济环境，即在人口老龄化程度较低的情况下，现收现付模式具有显著的优越性；在人口老龄化程度较高的环境中，基金积累模式优于现收现付模式的可能性更大，而养老保险基金的投资回报率是其中起关键作用的因素。
　　
　　在当今世界各国的养老保险制度中，无论是现收现付模式还是基金积累模式，都要涉及到资金的流动和循环。不同的模式下，资金以不同的方式从就业者和雇主等来源流入养老保险机构再流向养老金领取人，这种持续的资金流动是整个养老保险体系的核心内容，我们称之为养老保险体系中的资金循环。其中，养老保险机构的作用就是保证这种流动正常地、持续地、有效率地进行下去。对每个社会成员来说，循环的意义在于从这种循环的流出中获得退休后生活的保障。一旦这个循环停滞下来，整个养老保险体系也就不复存在了。所以我们以资金循环作为研究的主要对象来对整个养老保险体系进行分析。
　　一、几种资金循环模式
　　按照资金循环的定义，可以将当今世界各国养老保险体系的资金循环模式归纳为三个主要类型：现收现付模式(如德国)、完全的基金积累模式(如智利、新加坡)和部分的基金积累模式(如中国)。
　　1、现收现付的资金循环模式
　　在现收现付模式下，养老保险机构以社会保险税的形式向当前的就业者获取资金，以满足当前养老金支付的需要。因此，养老保险机构的功能比较简单，主要是筹集资金进行支付，一般由政府部门担当这个角色。相应地，这种资金循环比较简单，资金从当前的就业者通过养老保险机构流向当前的养老金领取人，养老保险机构只充当一个类似管道的角色。如图1所示：
　　图1现收现付模式下的资金循环
　　从图1中似乎可以得到这样的印象：现收现付模式下的资金流动是单向的，不是一个循环，其实不然。因为，从大的时间跨度上去考察，当前的就业者就是未来的养老金领取人，但在短的时间跨度上，可以认为这种理解是正确的。在这个前提下，这种资金的单向流动使得整个养老保险体系的运作成为一种纯粹的财政行为，当前的养老金领取人的养老金将直接来自于当前的就业者缴纳的税，就业者缴纳的社会保险税率则根据当前的养老金需求来确定。政府则自然而然地充当了养老保险机构的角色，主要负责统计养老金的需求，确定社会保险税率和以财政支出的方式发放养老金。在这种资金循环模式下，流入养老保险机构的资金不产生效益，直接流向养老金领取人。它体现的是社会成员之间的收入再分配和风险分担，核心是社会互济。可以看出，影响资金循环是否能健康持续运行的关键将是政府的行为。在某些情况下这是一个优点，但在某些时候，这也是循环不能维持下去的主要原因。譬如，若经济形势不佳，就业者维持自身生活都比较艰难，这种循环也就很难维持下去了。另一方面，以财政支出方式支付养老金，一般是通过财政预算形式拨出下一年的养老金总额，这种方式所固有的不确定性也会带来问题。
　　2完全基金积累的资金循环模式
　　在完全基金积累的资金循环模式下，资金从当前的就业者开始，流向养老保险机构，经养老保险机构的投资运营和保值增值，再流向养老金领取人。当前就业者既是资金的来源，也是他输入循环的资金的未来流出的具体承担者。输入养老保险机构的资金将成为养老基金，这时候的养老保险机构就成为一个投资管理机构，负责养老基金的保值增值，这时政府也不再是唯一的养老保险体系中的管理承担者，其它的投资管理机构也可以参与进来。该模式下的资金循环如图2所示：
　　图2完全基金积累模式下的资金循环
　　从图2中可以看出，在完全基金积累模式下，资金的流动形成了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循环：就业者从参加工作时起，单位和个人就按工资的一定比例向专门的养老基金的投资管理机构缴纳保险费，并记入雇员的个人帐户，作为长期储存积累增值的基金；养老基金的投资管理机构则按照一定的规则进行养老基金的投资增值，同时获取一定的管理费；到该就业者退休时，就可以按个人帐户中积累的资金总额以约定的方式领取养老金。可以看出，完全基金积累模式体现的是个人工作收入的纵向调剂和风险分担，突出的是自我保障。在这个循环中，资金的流动将成为一个金融的过程，养老保险基金的保值增值将成为维持这个循环进行下去的关键。
　　3部分基金积累的资金循环模式
　　部分基金积累模式可以看作是介于现收现付模式和完全基金积累模式之间的一种资金循环方式。和完全基金积累模式一样，部分基金积累模式也是由雇主和就业者共同缴费，但雇主缴纳费用的大部分将用于统筹调剂支付给当前的退休人员，这部分资金将按现收现付模式循环；雇主缴费的另外部分和就业者个人的全部缴费则一起进入就业者的个人帐户成为养老基金，这部分将按基金积累模式循环。部分基金积累模式的资金循环如图3所示：
　　从图3中可以看出，部分基金积累模式下的资金循环实际上分成了并存的两个部分：资金从当前就业者流入循环之后，一部分成为养老基金，由养老基金的投资管理机构负责资金的投资管理和保值增值，以便未来支付给基金缴纳者本人；另一部分被直接用于支付当前退休者的养老金。这里，养老保险机构不但有投资管理机构，也有政府部门，资金循环既有财政行为，也有金融行为。所以，养老基金的保值增值以及政府行为都是维持循环进行下去的关键。但从养老保险体系总的发展趋势来看，部分基金积累模式只是从现收现付模式到完全基金积累模式的过渡。
　　图3部分积累模式下的资金循环
　　二、现收现付模式和基金积累循环模式的比较模型
　　现收现付和基金积累两种资金循环模式究竟孰优孰劣?我们应该选择哪一种资金循环模式呢?基于上文对养老保险体系中不同资金循环模式的描述，我们通过一个模型对两种资金循环模式进行比较分析。
　　我们以一个具有代表性的社会成员为考察对象，研究他在基金积累和现收现付两种循环模式下所缴纳的费用和所获得利益的情况。
　　设想该社会成员一生中的工作时间为m年，领取养老金的时间为n年。假定在职人员每年仅缴纳一次费用，退休人员每年也仅领取一次养老金。为了简单和讨论的方便起见，我们假设上缴的养老金金额或养老保险税金额均以平均收入为基础来计算，这个平均收入，既包括时间上的平均，如一个人m年或n年的平均工资，也包括在全社会范围内所有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为讨论方便起见，在下面的分析中，暂时不考虑通货膨胀因素。
　　在现收现付的循环模式上，根据图1，可以得出n年中平均每位养老金领取人所获得的养老金的总额Fa为：
　　Fa=aynnWP(1)
　　在上式中，a是社会保险税率，yn是n年中的就业者平均工资收入，P代表退休时刻的养老金领取者人数，W代表退休时刻的就业者人数，这里假定在所考察的n年中，就业者人数和养老金领取者人数都没有发生变化，后面我们会看到，这个假设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分析。aynnW表示在n年中就业人口W所缴纳的养老金总额，在现收现付模式下，也就是退休人口P所领取的养老金总额。
　　(1)式可以写成：
　　Fa=aynn•1P/W(2)
　　(2)式中的P/W实际上就是赡养率，即每位就业者供养的养老金领取者人数。
　　在基金积累的资金循环中(参看图2)，对所考察的对象来说，在m年中他所积累的养老基金加上所有的投资收益，就是他退休后所能获得的养老金总额Fb，其值为：
　　Fb=ym•f•(1+r)m-1r(3)
　　(3)式中，f是养老金缴费率，ym是m年中的就业者平均工资收入，r是养老基金的平均年投资收益率。这里，我们不考虑基金积累模式下养老金如何发放，只考虑养老金的总额。
　　如果两种资金循环模式是同样好的话，也就是说考察对象在不同的循环模式下能获得相同养老金利益，则要求
　　Fa=Fb(4)
　　即，
　　aynn•1P/W=ymf•(1+r)m-1r(5)
　　这里要强调的是，虽然在现收现付模式下，所考察的对象所获得的养老金来自于当前的就业人口，而在基金积累模式下，养老金来自于他个人在工作的年份所缴纳的养老金。但如果从付出和获益的角度考虑，以获得相同的养老金利益为基准进行两种资金循环模式的筹资成本比较是合理的。
　　从(5)式可以得到：
　　f=n［(1+r)m-1］/r•ynym•1P/W•a(6)
　　(6)式实际上给出了，在获得养老金总额相同的情况下，基金积累模式下的养老金缴费率与现收现付模式下的养老保险税率之间的关系，这个关系与养老基金的投资收益率，人口赡养率以及退休与工作时平均工资比值有关。
　　从(6)式可以看出，若要两种循环模式下的缴费率相同，必须满足下式：
　　n［(1+r)m-1］/r•ynym•1P/W=1(7)
　　这意味着，在两种循环模式下，如果满足(7)式，则所考察对象获得相同的养老金收益所付出的成本也是相同的，此时，对该社会成员来讲，这两种资金循环模式效果相同。
　　分析(7)式可知，如果退休与工作时平均工资之比以及赡养率一定(一般地，m和n在某一养老保险制度下均为比较固定的值)，则可计算出r值，此值保证了在获得相同养老金利益的前提下，两种循环模式的缴费率相同。我们设该值为r0，称之为临界投资收益率。临界投资收益率可以说是两种模式比较模型的一个关键因素，它确定了两种资金循环模式的比较基础。
　　从(7)式还可以看出，如果退休收入与工作时平均工资之比以及赡养率为定值，譬如设ynym=k，P/W=p，在确定的工作与退休年限下则可计算出临界投资收益率r0。如果投资收益率采用r0，k值不变，则赡养率将直接决定两种资金循环模式下谁的缴费率高。可以看出，此时，如果p值变大，则f<a，反之，则f>a。换句话说，如果赡养率变大，基金积累模式的缴费率低于现收现付模式的缴费率，即基金积累循环模式下得到相同的养老金利益所付出的成本比现收现付模式下的要少。或者说，如果赡养率变大，假如采用同样的缴费度，在基金积累模式下，考察的对象所获得的养老金利益大。从这个意义上说，基金积累模式优于现收现付模式，前提是，社会的老龄化程度较高。但是，对于一个老龄人口很少的社会而言，如果在两种循环模式下的缴费相同，即ayn=fym，且投资收益率r=r0，那么如果赡养率变小，在现收现付模式下，所能获得的养老金收益将比基金积累模式下的多，或者说，相同的养老金收益，现收现付式的缴费率可以降低。此时，现收现付模式优越性相对显著。
　　进一步分析(7)式，我们还可以发现，如果k值和p值不变，当r>r0时，基金积累模式的缴费率将低于现收现付模式的缴费率；反之，则大于现收现付式的缴费率。这表明，在同样的社会老龄化程度下，如果能获得比较好的养老基金投资回报，基金积累模式优于现收现付模式，反之则不如现收现付式。
　　总之，我们不能简单地说现收现付和基金积累这两种资金循环模式哪一种更为优越，他们有各自适用的社会和经济环境。赡养率，投资收益率，以及工作和退休的年龄等，在决定资金循环模式的选择上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对我国目前养老保险体系改革的现状来说，提高养老基金的投资收益率迫在眉睫，只有在投资回报高于临界收益率时，基金积累才能体现出它解决老龄化问题的优越性。
　　〔编辑：韩艳春〕
　　［收稿日期］20000403
　　［作者简介］余筱箭，上海交通大学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 郭杨，上海交通大学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律师，高级经济师，现任香港盈科保险有限公司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 俞自由,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财经大学金融保险研究所所长，现任香港岭南大学管理学系副教授。